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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原创）玫之血 [打印本页]

作者: 薇薇小雨 时间: 2004-9-12 04:33
标题: （原创）玫之血

玫之血

城市的夜永远不会孤寂。这一边方才安安静静地睡下了，那一边又歌舞升平了起来。月亮躲在五光十色里，那张脸魔幻却有迷离，渐渐地隐去，只留下一块神秘的面纱。夜是那些无家可归，有家难回的人的避难所。夜深了，故事刚刚开始。

那是一幢看上去似乎有些陈旧了的房子。其实永泰路的两边都是陈旧了的房子，清一色的红墙尖屋顶，约摸两层楼高，它是其中之一。一直走到它的门口，才能看清大名“艾薇酒吧”。门是一般的桃木做的，不大，里面却是极深，仿佛到了另一番天地。酒吧有两种，一种是现代迷乱的，另一种是怀旧忧伤的。“艾薇酒吧”则属于后者。通常没有人来唱歌，只有乐队日复一日地演奏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的经典老曲。

右边第四张桌子总是坐着一个叫忆眉的女子，也算是漂亮的了。细细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洒落在肩头，额前的刘海把高挑的眉尾遮得若隐若现，五官都是极秀气的。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搭着玻璃杯的样子好看极了。她从不喝酒，玻璃杯里永远是透明的白。她喝清水，只在夏天，往玻璃杯里放几块冰块儿。她是一朵颓然而又圣洁的花。

忆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别人：“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四年前给过我山盟海誓的人，一个会捧着999朵玫瑰向我求爱的人。”别人听后，大多叹息地摇摇头，只是每晚看着这个在寂寞里快要凋零的女子。象她这样美丽的女子，身边自然不乏追求者，而她要等的是一个叫苏文的男人。她口口声声说：“我要等苏文。”然而苏文是谁，苏文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忆眉的生活，在了无生趣的等待里，就象失了光泽的珍珠渐渐地沉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忆眉收到了第一束别人送的玫瑰花。玫瑰鲜红欲滴，映着忆眉微微绯红的脸，在深夜里更加妩媚动人。送花的男人不叫苏文，苏文是要一次给忆眉999朵玫瑰的。这个男人叫夏雨，中等体格，英气逼人又不乏温柔。忆眉很冷地看着他，揣测他的用意。但夏雨偏偏喜爱忆眉的清冷。有些人外表热情内心冰冷，有些人却恰恰相反。他猜忆眉就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忆眉把玩着夏雨送的玫瑰，自言自语起来：“你知道等待有多苦吗？四年前我在这儿等苏文。今天我依然坐在这里等。眼看着希望等来无尽的失望，我的心慢慢冷却。但是我强迫自己一定要守住寂寞继续等待。因为我爱他，我的等待里充满思念与爱恋。我怨他但不恨他，我心痛但那是甜蜜的心痛......”说着说着，忆眉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雨趁势坐到了忆眉的身旁，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停止你的等待好不好？我喜欢你。”

忆眉冷冷地说道：“没有人能使我停止等待。”

顿时，这番话扑灭了夏雨的满腔热情。但他决定慢慢收复忆眉的心，寂寞的女人总是感情最为脆弱的。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酒，说：“每次看到你一声不吭地呆坐着，我心里就特别难过。如果你不介意什么，让我陪你说说话行吗？”

忆眉是害怕陌生男人坐在她的身边的。如果苏文出现，这场误会该如何消除？但在她的潜意识里，苏文是不会这么凑巧地出现的。她甚至觉得也许苏文就这样离奇地消失了。忆眉是想要个男人的。他可以陪她聊天排遣孤独；他可以满足她贪而无厌的要求；他可以给她一个归属的灵魂。现在她可以牢牢抓住这个叫夏雨的男人。忆眉点点头，默许了夏雨的要求。

“可以说说你和苏文的故事吗？”夏雨和忆眉的聊天是从苏文开始的。夏雨对苏文实在有太多的好奇。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力竟然让一个爱他的女人四年如一日地为之等待。这让夏雨又有了些许醋意。所幸，现在在忆眉身边的是夏雨，他对自己的这场追逐依然满怀信心。

说起苏文，忆眉的声音都会微微发颤。这个名字就象是一个古老的魔咒，让她虔诚，让她发疯。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开始讲述那段情缘。

“五年前，我与苏文在艾薇酒吧认识。那时的自己单纯不懂事，苏文只是一个小小的调酒师。但我们还是相爱了。我承认我爱得很盲目，很疯狂。周围的朋友都不看好苏文。苏文只要对我有一点点好，我就奋不顾身地往下掉。每天一个温暖的电话，轻轻地问候，他疼我就象对待一个柔弱的小孩子，我喜欢。就这样，我们便计划着要结婚。当我的父母得知苏文只是个调酒师，月收入甚至不及我时，他们自然站出来第一个反对。我的爸爸说了许多让苏文难堪的话。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从那以后，苏文变得越来越沉默。他说他要出去闯世界，他一定要出人头地，直到人人都觉得他配得上我。我知道苏文是个要强的男人......”说到这里，忆眉不停摇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夏雨紧紧握住忆眉的另一只手，他太急于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一言不发。

忆眉接着说道：“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还是在艾薇酒吧。我们坐右边第四张桌子。苏文说他要离开这儿。我想苏文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我难舍难分地靠在他肩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等我吧，等我功成归来，我要手捧999朵玫瑰还在这里要你。我泪流满面，抱着苏文。我告诉苏文我们都不许从彼此的生命里滑过。我等，我等你。”

忆眉每每回想至此，总是泣不成声，仿佛又将那晚如泣如诉地经历了一遍。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夏雨只得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她是如此脆弱，尽管她看来是清冷的。

“那晚我喝酒了，醉了，醉得不省人事。等我清醒过来，我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没有人，冷冷清清地叫人害怕。我怎么可以让那晚的自己醉？苏文，苏文，我大声喊他的名字。房间空空落落，苏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但我清楚地想起他对我的誓言。我呆住了，坐在宽大的床上一动不动。苏文怎么就如此狠心地丢下我一个人！于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喝酒，我生怕醉了，苏文会再次从我身边消失。

夏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其实他什么也不用说。忆眉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男人的沉默好象有无比的力量，女人总是习惯从那里寻找安全感的。忆眉看着透明的玻璃杯呆呆出神，一直过了很久才继续说道：“你知道什么是思念，什么是寂寞吗？”

“失去苏文的第一天，我心情糟糕透了，和爸爸妈妈吵架，和好朋友闹别扭，仿佛我成了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随时与全世界为敌。我把那种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却不能讲出来。失去苏文的第二天，我开始不停地掉眼泪。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一滴一滴地滴在枕头上。心好痛好痛，我孤单地抓紧被子。我真的好想苏文。如果此刻他能打个电话给我，仅仅向我问候一句你好吗？我就愿意幸福得死掉。失去苏文的第三天，我想念他。那种想念象上了瘾的毒品，片刻不能停止。我觉得我快要撑不下去了。我听各种各样的悲情音乐，想象着自己和他上演的一幕悲剧。最后还是难过得一塌糊涂。我想他的温柔，想我们相识后的点点滴滴，一切都成为了昨日的一声叹息。”

“你真的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吗？错了，有些事是永远流血的伤口。怎么办？让它一点一点地腐烂掉，永永远远带着刻骨的伤痛。”

“没想到，那么美丽的你会有一颗如此灰暗的心。”夏雨一口喝去了酒杯里剩余的酒。

听到夏雨赞美自己美丽，忆眉有些砰然心动了。她已弄明白这个男人的企图了。她一心想向他关闭心门，只留下小小的一个缝隙。没想到，仅仅是这条缝隙，还是让夏雨走了进来。

“如果有一天，你会这般想我，我便满足了。”夏雨柔声说道。

“我想你？算了吧！”忆眉挣脱夏雨的手，不以为然地说着。

“我是认真的。”夏雨这一握，更是用力了。

“我讨厌男人的谎言。”看起来，忆眉是有些生气了。其实有些女人生起气来是很美的。忆眉便是这样的女人。

打那以后，忆眉每晚都会收到夏雨的一束玫瑰。久而久之，便也成了一种习惯。他陪她聊天，或者只是默默地相对无言。苏文，苏文，苏文......这个被忆眉念叨了无数次的男人，终究还是没有出现。时光在等待里无情地流过。

“忘了你的苏文吧，你看你已经等了四年了。不要再等了，看看你身边的人吧。”

“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和我的约定，我不会放弃。他会带着999朵玫瑰回来找我的。这是我的信念，怎么可以放弃？放弃意味着我的失信，以为着我与苏文不再有信任，爱情之花就此枯萎。”忆眉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邻桌的客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顿时红了脸，低下头，默默无语。

“这束枯萎了，另一束还会开是不是？”

忆眉不再说话。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可爱之处的。但在她心里，苏文是她的大部分，夏雨则是她的新习惯。

那一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同样的酒吧，熟悉的氛围，忆眉仍坐在属于她的右边第四张桌子。玻璃杯里的水晃来晃去，她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夏雨那时侯应该来了，怎么还不来？忆眉的心禁不住有些七上八下了。等了很久，一个陌生人拿着一束玫瑰向她走来。

“请问你是忆眉小姐吗？”

“我正是。”忆眉已隐约猜到夏雨今晚是不会来了。

“这是夏雨先生送给你的......他说今天有事他不能来。”

“哦。”忆眉还是心里一沉，顿时产生一种被抛弃了的情绪。

这一晚，忆眉不知是如何度过的。第二天，依然是那个送花者，夏雨还是没有出现。到了第三天，忆眉实在按奈不住心里的疑问，拨通了夏雨的电话。

“喂，是夏雨吗？我是忆眉。你没事吧？”忆眉的声音很是颤抖。

“怎么没事？发烧烧了整两天，没力气上班，也不能来看你了。今天烧退了，还是有些虚。也许明天就能好了......”夏雨报告着自己的病情。忆眉听着又是叹气，又是难过。其实她还是很在乎夏雨的。

夏雨万万没有想到，忆眉会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忆眉就这么站着，脸颊边似乎还有未擦去的泪痕，新鲜而可爱。他们彼此怔怔地对视许久，仿佛这一眼就能将彼此的一生看完。

“忆眉。”夏雨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是来看看你的......”忆眉轻声回应着。

“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对你不放心。”忆眉踮起脚，用手摸了摸夏雨的额头。

忆眉的手很冷，她用关切而哀怨的眼神看着夏雨。“还说烧退了呢，怎么额头还是那么烫！”夏雨心头一热，两只手环抱住了忆眉，紧紧地抱住忆眉。忆眉百般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个男人的手臂是如此的坚定。她只是一只绵软无力的小羊，注定要被他一口吞了。忆眉闭上眼睛，任由夏雨吻了。他滚烫的唇吻到她樱桃般的小嘴，她热烈地回吻他。这一吻燃起了两人心中的激情。

“忘掉你的过去，和我开始好不好？”夏雨拥着娇羞啧啧的忆眉，情不自禁地亲吻着忆眉的眼睛。

“如果你能让我的过去和现在一起活着，我会万般地感谢你。”

“你太傻，太傻了......”夏雨努力使忆眉觉得舒服。

“是的，我很傻。”忆眉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她快乐地喊着。

“我喜欢你的傻......”

终于两人不再说话了。四周一片静悄悄，月光如流水般无声地泻下窗台，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夜晚了。这样的安静似乎变得格外珍贵。借着月光，忆眉仔细端详着身边早已熟睡的男人夏雨。他的两道眉毛很黑很粗，眼睛是极好看的双眼皮，一张脸四四方方，也很耐看。她伏在他的胸前，她感觉自己是一只小花猫赖着他同时又独立于他。是的，她的身体是完完全全地属于夏雨了，但她的灵魂却无时不刻地寄存在苏文那儿。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可以以这种方式分离。她是弄不懂自己了，她是坚持柏拉图爱情主义的。于是她开始憎恨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夜，她突然觉得有些恐怖。仿佛四周有无数只眼睛看着她，无数个蔑视的笑容向她扑来。苏文，苏文......求你，求你原谅我！她紧紧地抱住夏雨的身体。她快被吓哭了，她不敢相信，她怎么会看见苏文的眼睛，看见苏文蔑视的笑容。渐渐，那样的眼睛，那样的笑容又统统消失了。她快要窒息了，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眼角的两行泪却又不觉涌了出来。苏文，判决我吧！她裸着身子，跪在窗前。

“忆眉，你这是干什么呀？”夏雨醒后才发现忆眉不在床上。他坐起来才发现了忆眉。

“夏雨，昨晚我看见苏文了，他这样这样看着我，然后一点一点地远离我。我好害怕却喊不出来。我在为我的身体忏悔。”

“别怕，也许你只是做了噩梦。我不是就睡得好好的吗？如果苏文要对我们做什么，他也应该冲着我来，是不是？宝贝，别害怕。”夏雨深情地搂着忆眉，“让我收复你的身体一并你的灵魂吧。”他突然也觉得有些害怕了，他生怕忆眉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他紧紧抓住忆眉的手，以至于她的手腕出现两条深红的勒痕。粗重的喘息、战栗、尖叫、变形的脸，扭曲的灵魂，仿佛世界在疯狂的清晨坍塌。

“今天晚上还去艾薇酒吧？”夏雨看着一旁精心打扮的忆眉。

“是的，昨天只是个例外。我还是要等苏文的。无论我作什么样的选择，我都要和苏文说清楚。我好了，你还去不去？你刚病好，在家多歇歇吧。”

“你去，我当然也去。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闷死人了。”

忆眉和夏雨刚走进艾薇酒吧，便看见右边的第四张桌子上放着一大捧玫瑰。“这是怎么一回事？”忆眉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苏文来过了？昨晚回来了，我却在......”忆眉自言自语道，心中顿时如千根针扎了进去般疼痛，她跌坐在了一边。999朵玫瑰，好大的一捧玫瑰，好美，还是那么的新鲜，经过了一整天一整夜，还是那么的好看。

旁边的一个男人说道：“昨晚有个男子一直坐在这张桌子上喝酒，这花当然是那人送来的。他是不是你常说的那个苏文啊？可怜啊可怜，晚上喝得已经七分醉了，他还出去开车。这不，车刚开过永泰路，转过永福路时便发生了一场车祸，他就这么去了......”

“是苏文，苏文......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忆眉听后犹如五雷轰顶，嗡地一下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喃喃自语着，见吧台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她冲过去一把夺住，对着自己猛捅了几刀。鲜血立刻如剑般飞溅出来。

过去犹如一幕一幕在她的眼前飞过，她仿佛看见了苏文站在那里对她微笑，向她招手！他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他向她走来，近了近了，她感到一阵甜蜜，又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了。她好想好想跑过去，抱住苏文，摸摸他的脸有没有一点消瘦了？她想：终于她的灵魂可以永远跟着苏文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够阻碍他们在一起了。她好想在玫瑰的簇拥下就这样地死去，死得凄然而美丽。

“忆眉......忆眉！”夏雨始料不及，忆眉竟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待他发现，已然晚了一步了。她倒在他的怀里，惨然一笑，却是那么地幸福的笑。生命一点一点随着鲜血的涌出而消失。夏雨顿时泪如泉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清晨还生机勃勃的身体，如今却走向死亡。他吻着忆眉冰冷惨白的脸颊，眼泪就滴到了忆眉的脸上。

“不哭......忆眉的气息愈发地微弱了。她的眼角流出最后的一滴眼泪，还是温热的。

一大捧的玫瑰在忆眉胸前顿时染上了殷红的鲜血，似乎更加娇妍了，那是忆眉的爱情，绽放地那么凄美。她把脸深深地埋在那依然香气袭人的玫瑰了。那一刻，再也没有了痛苦。她的灵魂跟着苏文飞走了。

作者: 流浪的狼 时间: 2004-9-12 11:30

见吧台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她冲过去一把夺住，对着自己猛捅了几刀。鲜血立刻如剑般飞溅出来

强，实在是强！
“对着自己猛捅了几刀”，这么恨自己啊

作者: ELVA 时间: 2004-9-12 17:49
哇这个结局不够冲突好像咳咳
好像知道那个苏文有啥原因这么久八见人

作者: 寻梦飞 时间: 2004-9-12 20:44
怎么到最后还是死人了啊？

作者: 薇薇小雨 时间: 2004-9-13 04:16
死了好啊~~我喜欢。

作者: 瑶公特 时间: 2004-9-13 05:26
结局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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